第11天晨。
临时工作室的百叶窗没拉严,一道冷硬的晨光切在桌面的三枚加密U盘上。
我坐在铁管椅上,死死按住右侧太阳穴,手指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昨晚强行使用因果权柄过户这三名千万级客户数据包的代价,正在我的脑髓深处肆虐。安神汤残余的毒素伴随着权柄超载,引发了如同钢针剔骨般的神经反噬。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有生锈的锯条在割裂痛觉神经。
我盯着玻璃杯里的水纹因为桌面震颤而荡开一圈圈涟漪,面无表情地咽下喉间泛起的血腥味。
生理上的剧痛在攀升,但属于人类的正常情感,却像被抽干的水一样,正在从这具躯壳里一点点剥离。那些曾用来感知恐惧或愤怒的神经元,彻底陷入了死寂的冰封。
第11天上午。
“嘟——”
免提电话里传来盲音。这是今天上午第七家拒绝接单的代工厂。
“李厂长,首金翻倍,我只要三条生产线。”我对着话筒,用纯粹的商业逻辑进行最后的加码。
“顾小姐,这不是钱的问题!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“得罪了上面,我整个厂子明天就会被卡死!违约金我已经双倍退回了,您别再害我了!”
电话被粗暴地切断。
楚枭推门而入,带起一阵属于老城区的冷风和机油味。他将一个满是划痕的平板直接拍在桌面上。
“别打了。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指着屏幕上一份带有蓝调水印的红头文件,“暗网刚截获的内部通告。陆泽川动用了蓝调高定联盟的特权,下达了全行业的物理封杀令。你现在的供应链被彻底切断了,连一卷最便宜的棉线都买不到。”
第11天夜。
排风扇在墙角发出单调的噪音。
楚枭将指间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吐出一口呛人的白雾。
“去地下黑厂吧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,“我手里有几个线人,能绕开蓝调的眼线接这批急单。设备糙了点,但好歹能把衣服赶出来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那份封杀令。
“不行。”我将视线移回楚枭脸上,声音冷硬,“地下生产线一旦启动,就会成为蓝调随时能按死我们的黑料把柄。我们不能用陆泽川玩剩下的招数去对付他。”
楚枭动作一顿,火机在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:“那你打算怎么破局?你手里那三百万启动资金,在蓝调的体量面前就是个笑话。”
我拉开抽屉,拿出那份《资产肢解密件》和星锐的洗钱底账。
“散金砸不开阶层。我们要找能直接无视蓝调规则的资本。”我将文件装进牛皮纸袋,“去盛璟。”
楚枭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:“贺京烨?那是个只看利益的捕食者。你这点规模,根本上不了他的桌。”
“他看不上现在的我。”我站起身,“但他一定看得上被敲碎后的星锐。”
第12天。
盛璟大厦,顶层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阴云密布,灰暗的天光将这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办公室切分得极具压迫感。
贺京烨坐在宽大的黑酸枝办公桌后。他没穿外套,黑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领口微敞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透着一种属于高位资本家特有的慵懒,正不紧不慢地扫过我推过去的企划书。
“三名千万级客户,外加一份星锐的洗钱底账。”贺京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,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,“顾小姐,你想凭这些残羹冷炙,从我这里拿走过亿的风投对赌?”
“不是残羹。”我迎上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,脊背挺得笔直,“是做空星锐的绞索。盛璟资本想强行切入被蓝调垄断的高定市场,星锐是现成的一块腐肉。你给我过亿的资金注入和庇护,我帮你把星锐敲碎了端上桌。”
贺京烨停下敲击的手指。
“顾小姐,你在教我做风投?”他轻笑了一声,“星锐现在的市值在蓝调的庇护下稳如泰山。你拿三名客户就想撬动过亿的对赌,杠杆加得太高了。”
“高杠杆才有高回报。”我没有避让,“陆泽川的大秀就在几天后。那是他资金链最脆弱的节点。只要盛璟入局,大秀就会变成他的死刑执行现场。”
贺京烨站起身,走到旁边那台工业级碎纸机前。
“我从不陪怨妇玩过家家。一个为了所谓的家庭当了三年免费血包的女人。”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我怎么确信,你不是借我的手在引起前夫的注意?”
他指了指我手边的另一个文件袋。
“《星夜》的原稿。”贺京烨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毁了它。证明你有同谋的资格。”
他在用极度傲慢的利益法则,测试我的抗压和冷血程度。
我站起身。
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份曾经耗费了我三年心血的画稿。我抽出那叠带有我专属标记的纸张,直接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。
“嗡——”
粉碎机吞噬原稿的声音单调而冷酷。锋利的齿轮将细腻的纸张绞成碎片,也绞碎了过去那个被名为“婚姻”的锁链困住的顾南星。
“我的底线早就和这堆废纸一样,被碎肉机绞得干干净净了。”我看着白色的纸屑落进废纸篓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死物。
贺京烨的目光变了。轻视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兴味。
“拟合同。”他看向一直站在门外的助理。
第13天。
工作室的监控墙上,楚枭切断了常规频段,投出星锐大厦内部的实况录像。
画面里,陆泽川站在会议室主位,背后是《星夜》的巨幅宣发海报。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一贯的温润与笃定。
“各位,海外信托的新一轮注资即将在大秀后到账。”陆泽川的声音通过窃听频道传出,“大秀准备工作绝不能有任何闪失。我们将借此拿下蓝调的高定席位。”
白思恬坐在他身旁,骄傲地抚摸着小腹,享受着周围高管的奉承。
“虚空造牌。”楚枭敲了敲键盘,切掉画面,“核心客户全被你抽空了,他现在是用假账画大饼,硬撑大秀的排面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张暗下去的屏幕。
第14天。
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闪烁着陆泽川的名字。
我按下免提键。
“南星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润,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嘲讽,“听说你最近到处找工厂都碰了壁?甚至连几万块的黑厂都没人敢接你的单。”
他在试探。用虚伪的关切来确认他的物理封杀是否已经将我逼入绝境。
楚枭猛地抬头。他盯着旁边正在飞速闪烁着乱码的显示器,双手突然砸在键盘上。
“草。”楚枭低咒一声,向我比了个切断的手势。
有人顺着通话频段,向我们的外围防火墙里植入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蠕虫病毒。
我看着屏幕上那圈刺眼的红色警报,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一下。
“陆泽川,你连亲妈都能软禁,就不怕有一天反噬吗?”我故意放缓了语速,装出咬牙切齿的强撑。
我需要拖延时间,稳住他的得意。
“这个世界只认输赢,南星。”陆泽川轻笑,“祝你好运。”
电话挂断。
“防火墙快顶不住了!”楚枭双手化作残影,“他们用的是跳板攻击,我需要十秒钟物理切断连接!”
“不准切。”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背。
楚枭一愣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敞开外围防火墙。放他进来。”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你疯了?底账会被他扫空的!”
“底账在盛璟的物理隔绝服务器里,这里只有诱饵。”我盯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病毒代码,“顺着这只蠕虫的后门,反向咬住星锐的内网。”
楚枭眼底迅速燃起狂热。他反手敲下回车键,让那些危险的数据流毫无阻碍地涌入。
第15天。
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赛博拉扯后,机箱发出一声沉闷的过载异响。
一台显示器彻底黑屏,冒出淡淡的焦糊味。
但另一台主屏幕上,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。
一阵有规律的打印机嗡鸣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起。
楚枭站起身,将几张还带着余温的纸页拍在桌面上。
“完整的星锐大秀流程单。精确到几分几秒切哪盏灯,谁登台致辞。”楚枭抓了把凌乱的头发,声音带着极度亢奋。
我拿起一支红笔,视线落在第三页的“主设致辞与核心投资人合影”环节。
笔尖重重地划拉下去,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。
失去常规资金支持的星锐,必定会在这个环节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洗钱账户来粉饰太平。
这就是最致命的绞杀点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我把笔扔在桌面上,冷冷地看着那个红圈。
屠宰场,正式挂牌。
